慢性腎臟病的照護,除了控制血壓、血糖、尿蛋白及合理安排飲食,近年來也開始關注另一種可能的輔助方式:調整腸道菌相,減少腸道產生的尿毒素前驅物。過去益生菌多用於消化道保健,如今醫學界也開始關注腸道微生物與腎臟之間的雙向關係,稱為「腸腎軸」(Gut–Kidney Axis)。
一、什麼是腸腎軸?腎功能下降為什麼會影響腸道?
人體腸道中存在數量龐大的微生物,參與食物分解、營養代謝及免疫調節。當腎功能下降,尿素與其他代謝物容易在體內累積,可能改變腸道環境,使菌相組成與代謝產物發生變化。部分慢性腎臟病患者也可能伴隨便秘、飲食限制及藥物引起的腸胃不適。
研究指出,慢性腎臟病可能伴隨腸道屏障功能改變、菌相失衡及低度慢性發炎。另一方面,某些腸道細菌能把食物中的胺基酸轉化成尿毒素前驅物,經過人體代謝後進入血液。腎臟清除能力減弱時,這類物質便可能持續累積。
二、兩種受到關注的蛋白結合型尿毒素
吲哚硫酸鹽(Indoxyl Sulfate,IS)
食物中的色胺酸可經腸道細菌代謝形成吲哚,再經肝臟代謝生成吲哚硫酸鹽。IS 與白蛋白結合的比例較高,當腎臟排除能力下降,血中濃度可能升高。細胞實驗、動物試驗與人體觀察資料顯示,IS 與氧化壓力、發炎、血管變化及腎臟纖維化等現象具有相關性。
對甲酚硫酸鹽(p-Cresyl Sulfate,PCS)
部分腸道細菌會利用酪胺酸等胺基酸形成對甲酚,後續經肝臟代謝形成 PCS。PCS 同樣屬於蛋白結合型尿毒素,醫學界關注它與心血管及腎臟相關預後的關係。傳統透析對這兩類高度蛋白結合物質的清除,相對不如尿素等小分子水溶性物質有效。
因此,減少腸道前驅物的生成,成為值得探索的途徑。
三、什麼是腎性益生菌?
「腎性益生菌」(Nephro Probiotics)通常指以腎臟病族群為對象的益生菌配方,目標包括調整菌相、影響尿毒素生成或改善腸胃症狀。這個名稱用來描述相關配方與使用對象。
部分臨床試驗使用嗜酸乳桿菌(Lactobacillus acidophilus)、長雙歧桿菌(Bifidobacterium longum)、嗜熱鏈球菌(Streptococcus thermophilus)及其他菌株。各項試驗使用的菌株、劑量與參與者條件有所不同。
四、人體試驗有哪些發現?
1996 年:血液透析患者的乳酸菌試驗
Hida 等人在《Nephron》發表的試驗,觀察血液透析患者服用乳酸菌製劑 Lebenin 後的變化。結果顯示,糞便中的腐敗代謝物下降,血漿中 indican 濃度也顯著降低;糞便菌相組成則出現變化。
2009 年:第三、第四期慢性腎臟病的初步試驗
Ranganathan 等人在加拿大進行六個月的隨機雙盲交叉試驗,納入 16 名第三、第四期慢性腎臟病患者,其中 13 人完成。益生菌期間的尿素氮平均變化為下降 2.93 mmol/L;安慰劑期間則為上升 4.52 mmol/L,兩者差異達統計顯著(p=0.002)。尿酸變化也有差異,肌酸酐變化則未達統計顯著。
2015 年:益生菌搭配菊糖的合生元試驗
Viramontes-Hörner 等人以 42 名血液透析患者進行兩個月的隨機對照試驗,其中 22 人接受營養諮詢及合生元凝膠,20 人接受營養諮詢及安慰劑。合生元組在嘔吐、胃灼熱及腹痛的發生情形與腸胃症狀嚴重度方面,呈現統計顯著的改善。
2015 年:腎臟醫學文獻回顧
Koppe、Mafra 與 Fouque 在《Kidney International》整理益生菌與慢性腎臟病的作用機轉及相關證據。文章整理了不同試驗的菌株、劑量、追蹤期間、參與者病期與評估指標。
Probiotics and chronic kidney disease
五、人體試驗觀察了哪些生化指標?
前述人體試驗分別檢測尿素氮(BUN)、肌酸酐、尿酸、尿毒素相關代謝物及腸胃症狀。2009 年加拿大試驗報告尿素氮的平均變化有統計顯著差異,肌酸酐變化未達顯著差異;2015 年合生元試驗則以腸胃症狀為主要觀察項目。
各篇文獻測量的項目不同,結果宜依試驗中實際記錄的指標比較。
六、膳食纖維如何影響腸道尿毒素?
部分可發酵膳食纖維能被腸道微生物利用,產生乙酸、丙酸與丁酸等短鏈脂肪酸(Short-Chain Fatty Acids)。這些物質與腸道屏障及免疫調節有關。當飲食中的可利用碳水化合物不足,部分微生物可能更依賴蛋白質與胺基酸代謝,使某些尿毒素前驅物的生成增加。
膳食纖維可提供部分腸道細菌發酵利用的原料,並有助於排便。攝取量變化也可能影響腸道代謝物的組成;增加纖維時,部分人會出現脹氣或腹部不適。
七、腎臟病患者如何兼顧高纖與低磷鉀飲食?
許多患者擔心蔬菜、水果、豆類與全穀含鉀或磷,乾脆全部減少,結果也失去不少膳食纖維來源。實際鉀、磷攝取量須依血鉀、血磷、腎功能、尿量、藥物與透析情況調整。
KDIGO 2024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Evaluation and Management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
天然植物性食物中的部分磷以植酸形式存在,吸收率往往低於食品添加的無機磷。選擇食物時,也應辨識加工食品的磷酸鹽添加物。對有高血鉀風險的患者,應與腎臟營養師討論食物種類、份量及烹調方式,安排合適的飲食內容。
透析與未透析患者的蛋白質需求不同,飲食安排需依腎功能、營養狀態及治療方式個別調整。
八、益生菌加益生質,是否比單獨吃更有效?
益生質(Prebiotics)是能被宿主微生物選擇性利用、帶來健康益處的物質。菊糖(Inulin)及部分果寡糖是常見原料;益生菌搭配益生質,稱為合生元。不同配方在菌株、益生質種類及使用劑量上有所差異。
判讀研究時,應核對菌株、纖維種類、配方劑量,以及是否有針對相近患者族群的人體試驗。若有腹脹、腹瀉、腸胃疾病或其他不適,應停止自行增加劑量並諮詢醫療人員。
九、已經透析的人,還需要注意什麼?
血液透析對尿素等小分子代謝物的清除較有效率,對高度蛋白結合型尿毒素的清除則相對有限。因此,相關人體試驗嘗試從腸道菌相及代謝物生成途徑觀察變化。
透析患者若經常便秘,應先檢視飲食、活動量、水分限制、鐵劑、磷結合劑與其他藥物。益生菌通常對一般人耐受性不錯,但嚴重免疫低下、重症、使用中心靜脈導管或有感染高風險者,使用活菌製劑前應由醫療團隊評估。
十、益生菌能改善貧血、白蛋白、血糖或尿酸嗎?
慢性腎臟病患者的貧血可能與紅血球生成素不足、鐵質利用異常及慢性發炎有關;白蛋白則與營養、發炎及蛋白質流失等因素相關。本文所列試驗主要觀察尿素氮、尿毒素相關代謝物及腸胃症狀。
部分益生菌與膳食纖維試驗曾觀察到血糖、血脂、尿酸等代謝指標變化,各試驗採用的菌株、患者條件及檢測項目有所不同。
十一、腎性益生菌的研究與產品標示,應如何判讀?
第一,確認菌株是否有清楚標示,而不只看到「乳酸菌」三個字。第二,對照臨床試驗與產品標示的菌株及劑量。第三,檢查每份鉀、磷、鈉、糖及其他成分,而非只看「天然」「高纖」等宣傳字眼。第四,確認有效菌數的標示方式、保存條件及品質管理。第五,依自身用藥、免疫狀態與腎臟病期,請醫師或藥師評估。
原文另提出以 eGFR 區分益生菌補充次數的建議。上述人體試驗則分別使用特定配方與劑量,報告各自的檢測結果。
十二、補充之後要如何評估?
如果目的是改善便秘,可記錄排便頻率、糞便型態、腹脹與腹痛是否改善。如果目的是腎臟照護,則應持續追蹤醫師安排的血清肌酸酐、eGFR、尿蛋白、血鉀、血磷等指標。透析患者也需依處方追蹤透析充分性與營養狀態。
尿素氮(BUN)會受蛋白質攝取、代謝狀況、透析與殘餘腎功能影響,尿素氮與肌酸酐、eGFR 等項目反映的生理意義有所不同。IS、PCS 則是腸道來源尿毒素相關文獻中常見的檢測指標。
十三、常見問題
腎性益生菌能降低肌酸酐嗎?
2009 年加拿大的六個月試驗,益生菌期間的尿素氮變化與安慰劑期間有統計顯著差異;肌酸酐變化則未達統計顯著。
吃益生菌就可以不用控制飲食嗎?
上述人體試驗觀察的是特定益生菌配方的效果,並沒有把益生菌當作取代一般腎臟病照護的措施。飲食安排仍依患者的檢驗結果與治療需求調整。
補充益生菌可減少洗腎次數嗎?
本文引用的試驗主要觀察尿毒素相關代謝物、生化數值與腸胃症狀,沒有以減少透析次數為試驗結果。透析處方仍依醫療團隊安排。
可以和腸道吸附劑同時服用嗎?
部分吸附劑可能吸附其他口服物質。若同時使用藥用活性碳或其他腸道吸附藥物,應依仿單及醫師、藥師指示安排服用時間。
益生菌菌數越高越好,或 eGFR 越低就必須吃越多嗎?
各項試驗使用的菌株、配方與劑量不同。原文提出的補充量建議,可與試驗採用的實際劑量分開看待,並交由醫療團隊依個別情況評估。
結論:腸道菌相與相關人體試驗的觀察結果
原文引用的試驗呈現不同觀察結果:1996 年的乳酸菌試驗記錄尿毒素相關代謝物下降;2009 年的混合益生菌試驗記錄尿素氮變化;2015 年的合生元試驗則觀察到部分腸胃症狀改善。各篇文獻採用的配方與觀察項目不同。
膳食纖維與益生菌的補充方式,涉及食物來源、菌株、用量及患者的腎功能與營養狀況。本文列出的報告可供了解不同配方在特定試驗中所觀察到的指標變化。
資料查證日期:2026 年 10 月 30 日。醫療建議與指引可能更新,個別治療仍以專科醫師評估及最新官方資訊為準。
參考資料
Inhibition of the accumulation of uremic toxins in the blood and their precursors in the feces after oral administration of Lebenin, a lactic acid bacteria preparation, to uremic patients undergoing hemodialysis
Probiotic dietary supplementation in patients with stage 3 and 4 chronic kidney disease: a 6-month pilot scale trial in Canada
Effect of a symbiotic gel (Lactobacillus acidophilus + Bifidobacterium lactis + inulin) on presence and severity of gastrointestinal symptoms in hemodialysis patients
Probiotics and chronic kidney disease
KDIGO 2024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Evaluation and Management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
